今日午后無預警的下起雷雨,

雖然晨間新聞裡西裝革履的氣象主播基於職責的電視上對一向善忘的我溫柔的提醒,

但對於後知後覺的我來說自感覺會下雨到被淋的渾身溼透,

也不過是猶如纏身巨蛇的熱氣蒸騰潮濕的空氣化身為雨滴那短短的一瞬,

所以在滿街撐著傘的行人之中唯有我一人倉皇避雨!

大雨讓我成為不得不由地下穿越城市的人之一,

每次行走於台北地下街就無法緊勒奔騰的思緒,

總會無意識的在腦海中勾勒著住在下水道愛吃披薩的忍者龜或是Neil Gaiman筆下與地上世界互為鏡射的Neverwhere,

雖然我期待著總有什麼在城市底下探望,

但在幻想家筆下錯縱複雜的紐約下水道與倫敦地底世界與我所行走台北地下街卻是相距甚遠!

在台北捷運地下街懷抱著地底人的妄想,成為存在於城市的游離份子,緩緩遊於之中,

腳步到了中山地下街後的腳步卻慢了下來,

購物的人潮漸漸散去取而代之是成堆成列的書本與汲取般的寂靜,

這種安靜是很特別的並不存在於真正靜謐之中,通常出現於教堂或是教室之中,

有人!但卻很安靜。

書本散發的紙張味道凌駕了微帶濕潤的地下室空氣,

翻著書的人們眼中燃著一股狩獵的火光而店員膩於午後的閒懶之中則行成了一種另類的平衡!

被雨耽誤了行程的我,也決定棲於此地,感受這些日子裡少有閱讀文字的喜悅!

站在我隔壁的高中生女孩正在看著藤井樹,

斜後方拖著兩個孩子媽媽則攏了略微凌亂的頭髮推了推眼鏡看起羅曼史小說,

站在對面幾個穿著熱褲、細肩帶小可愛的辣妹們則一人拿起一本號稱兩性關係的必勝聖經的約會指南津津有味的讀起來!

女孩、女人讀著文字裡販賣的愛情,期望著純潔、夢幻甚至是猶如冒險的愛情角力,

低頭看看自己雖身為女人但手執這本號稱血腥程度無以名狀的推理小說,

這種反差一瞬間出現荒謬的喜感,不禁讓我笑了起來!

帶著鄙視眼光看著期待愛情來臨人們,

認為閱讀描寫愛情的指南以此得到慰藉的人天真的近乎愚蠢!

但反觀啃食著滿紙血腥與詭計的我,卻驕傲的認為勘破人性,

認為人與人相互傷害都有理可推的我,其實也擁有相似的單純!

正當我抹去了那存在心頭那突如其來的幽默感,要一頭栽進文字構成的牆圍之時,

一陣微小的朗誦聲又將我注意力吸引了過去,

是個女人的聲音,

聲音聽起來有點扁平、斷斷續續但溢滿了感情,

眼光循著聲音的源頭追了上去,那拿著書讀出聲音的女人,比一般人來的矮得多,

就像搬了張凳子坐在書攤旁般將雙肘平放在書攤上,一個一個字用緩慢速度的唸著書,

將目光在聲音的來源稍作停留後,才猛然發現特別靠近書攤的她並不是因為身高的關係,

而是那正是坐在輪椅上100公分的高度!

稍稍調整了眼光向上移去,才知道了她緩緩讀出聲音的緣由,

輕扶輪椅後那雙手的主人,是個頰上寫著不難讀出笑意的男人,

眼光在往上移去,我預料著應該會迎上一雙同樣載滿笑意的眼睛,

但是沒有,那是一雙沒有焦距的眼睛,不僅如此那對眼睛還明顯的因為眼盲而向眼眶內萎縮,

男人顯然在凝神的傾聽那女人朗誦的內容,

「他們應該是夫妻吧?」我好奇的輕輕靠上前去,

而兩人也在同一個時間感覺到我靠近的氣息,

念著書的女人抬雙眼略帶歉意的對著我說:「不好意思!擋到你了嗎?」

我抬起手說緊張的笑著說:「沒有!沒有……」邊懊惱著自己因好奇而打擾別人同樣處於閱讀的寧靜時刻,

那推著輪椅的手輕輕的移動讓出了個位置給我,

而兩人繼續著在進行我唸書,你聽的畫面!

一時間有股酸酸的情緒在我心中蔓延開來,

我想起了小時候聽過的一個寓言故事,

瞎子與癱子他們互為鄰居,原本水火不容,

但卻在一場大火當中,

瞎子背起了癱子,癱子成為瞎子的眼睛,而瞎子成為癱子的腿,

他們逃離死亡,成為彼此的幫助;

在他們身旁圍繞讀著、幻想著、嚮往著愛情的人們,

我就像看到了解答般的雙眼發亮,開始懂了所謂的愛情是什麼?


我們總期待在人生路上任誰都期待會出現哪個誰,陪著自己走人生的路!

我曾經慌亂、也盲目的追尋,聽著那些所謂為我好的勸告,

不斷在找尋伴侶的路上受傷,我不怪誰,

或許是因為我真的不夠吸引人、也不夠好、態度不夠認真或者正如我說過的缺少了相愛的那一點運氣!

在跌跌撞撞的歲月中所思索的愛情的形狀,

也許在我的人生功課中神的安排就是要我真正明白了愛,才能去愛兼以被愛!

幾年前在團契所辦主題為愛情的營會中,

憑著對於愛情淺薄的認知(當時真是年少輕狂呀!)與對戲劇的熱愛一肩擔起編寫貫穿營會主題戲劇的編劇,

以森林、樹以及季節比擬愛情中我所經驗過的所有感想,

以為寂寞才是人相互靠近的原因,

所以在劇中感情複雜相互索求著溫暖的人,同時也在相互以愛的名字恣意傷害著彼此,

如今回頭看著那以愛為名的戲劇,只留下了在我追尋著愛旅程中累積傷害的總和,

那也許能稱為某種型態複雜的恨吧!但過去我誤以為那是愛的面貌!

現在的我開始了解每個人都是完整的,沒有人生來就特別的寂寞需要愛情!

只是每個人也都不完整,我們各自懷抱飄蕩靈魂行走在人生當中,

有些人瞎了眼、有些人瘸了腿,舉步蹣跚的拖著破碎的心來到彼此面前;

「這人獨居不好!」人生縱使一個人也能活下去,但我們總期盼有個誰!

我手裡捧著書看著他們環繞小小幸福的畫面:

「你願意推著我一起走嗎?」讓這條路別讓我一個人走的太辛苦!

「你願意為我讀本書嗎?」讓你成為我眼睛,我就能看見!

愛的面貌究竟是怎樣?至今我仍然沒有一個完整的圖像!

一場雷雨促成的偶然看見,卻在心中的甬道回盪起陣陣的響聲,

回顧心中的對於愛的詮釋,卻依然瑣碎的猶如初春飄盪在空氣中的木棉;

「我願意為你讀本書!那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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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你˙魚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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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陳默言
  • 讚,寫的好棒,才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