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你˙魚是我

很意外的，

看完這本書之後第一個浮上我心頭的不是我生命裡切身的經驗或故事，

而是幾年前在台灣掀起不小波瀾的一本日本翻譯作品"令人戰慄的格 林童話"(沒錯！就是這個戰字)，

中間直指格林兄弟在編纂這部德國民間故事所錄的故事集中最具盛名 的『白雪公主』改寫為老少咸宜前的版本，

那位數度欲至白雪公主為死地的壞心皇后，

其實並非如故事所寫是公主的繼母而是親生母親！

在日本、台灣、香港近兩年來都在為"佐賀的超級阿嬤"、"東京鐵 塔"這些謳歌母愛的書本、電影感動的同時

Ayelet Waldman則以另一種角度與看法娓娓道來在身為女性與母親之 間的掙扎。

如果你深愛的丈夫跟孩子同時溺水，

但你只能營救一個人；你會選擇救誰？不太需要問結果，

大家直覺反應都會去救孩子。為什麼？

這正是弔詭問題所在，

女人不會因為可以在跟伴侶再生一個孩子，而放棄孩子，救丈夫。

一個母親理應愛她的孩子，這是這世界跨種族對於女性的要求。

偉大的母親被稱為太陽，但我們都知道的是，所謂模範母親是正如" 佐賀的超級阿嬤"、"東京鐵塔"中所描述的為了兒女(孫子)而犧 牲奉獻的形象，

這並不是太陽而是如小行星一般繞著家庭和孩子打轉的一種必然。

在翻開"愛與其他不可能的追求"之前我必須先說這本書是屬於新世 紀女性觀點的『白雪公主』，

格林兄弟在『白雪公主』這邊的編輯後記提到當初在二次潤稿的時候，

就將當中皇后的角色由親生母親改為繼母的主要原因是，

當這一個故事由一位母親在枕邊將故事讀給孩子聽的同時會造成孩子 恐慌，

隨著時空到了二十一世記當Ayelet Waldman在她所架設的"壞媽媽"blog以及專欄大談身為 女性與母親的矛盾及曾有過恐懼、自殘、墮胎的念頭，

最後她一席只愛丈夫不愛小孩的言論，

惹惱全世界的母親大喊：別把我們跟你這種人畫上等號，

在這個語不驚人死不休的時代Ayelet Waldman成功的引起輿論譁然，

也顯示了到了女權團體風起雲湧過的今日，

每個女性似乎就是要生來成為母親，似乎這就是寫在女性基因程式碼 的注定，

就連生態頻道在放影片也不忘記要在動物哺育幼獸上大書特書；

不愛孩子的母親是種神話，雖然愛本身就包含著不理性，母愛卻不同，

自中古歐洲的聖母聖子畫像就顯明這世上最無私的聖潔的感情，即是 母愛。

我曾經問過母親一個問題，

她與父親之間結婚二十多年中間是否還存在著愛情？

只記得母親告訴我：愛情與婚姻是不一樣的。

在還沒有孩子之前，都像在談戀愛；但結婚二十年有了孩子之後就如 同親人般相互倚靠，是親情而不是愛情了。

多麼湊巧的一番話正如Ayelet Waldman在中文版序中提到：
「所有的女人都在有了孩子之後與丈夫的關係有所轉變。她們的 熱情全由丈夫轉向寶寶身上。原本丈夫是她們熱情的源頭，但是現在 他們全繞著另一個太陽運行。過去的性慾全消，只剩下為人母的需求 。」

但又是為什麼肯讓Ayelet Waldman成為新世紀美國的"壞皇后"說出：
我愛丈夫勝過任何一個孩子。這樣的話來？

身為一個女性，如果對於愛有過度的追求，似乎就是一種放縱！

女性的一生大都就在隱藏在三種身份當中，先是為人女兒、成為妻子 再來為人母親；

但沒有人意識到女兒、妻子、母親就有本質上的差異；

我們的社會予許男人在成年之後仍然可以當他們心中的大男孩，

讓男人說：我是當了爸爸之後才學會當爸爸的。

諷刺的是卻沒有女性出來說這句話；

女性似乎就因著生育的原罪而被要求與身俱來的母性！

這些事情我們被要求必須要學會，正如我從小女孩時期就被要求要學 會家事，來為持家養育孩子做準備。

Ayelet Waldman在 "愛與其他不可能的追求"

還是如同格林兄弟一樣最後選用了一位繼母角色

來闡述一位女性如何在女兒、妻子、母親的三種身份中看到那個渴望 被愛的自己。

但與格林童話不同的是，Ayelet Waldman並沒有要重新塑造一位壞皇后，

而是讓我穿著壞皇后那雙不合腳的高跟鞋去一步步剖析在身為女性這 個龐大的身分背後，

作為一個人生命當中對於愛執著的追求。

書中的女主角艾蜜莉亞出生優良的家世背景畢業於哈佛法律的擁有著 高學歷跟跟高收入，

她年輕且熱情但她的的母親也是一位繼母，

自小看著母親急欲討好兩位父親前妻所留下女兒而狼狽不堪的母親但 最後仍被深愛的丈夫背叛；

最後她也愛上與父親外型背景相似的有婦之夫，甘於成為第三者，當 起了一位五歲男孩的繼母。

但我們卻在Ayelet Waldman的字裡行間讀到更深刻對於愛的執迷，

艾蜜莉亞因為深愛一個男人而破壞了他的家庭，她愛這個男人斬釘截 鐵，

卻因著她的愛被迫毀掉了一個小男孩的家庭，

所以就算在她尚未平復失去一個孩子的哀傷之前，她依然被強迫的去 愛那個男孩，

而那個男孩代表的是她最深沉的恐懼，她丈夫與前妻之間的聯結的具 體展現，

更是心機算盡得到的這份愛之後又會讓她失去一切的最大變數；

讓我不禁對照起同樣也以女性書寫聞名的Elfriede Jelinek "鋼琴教師"中的一段話：
以前是野獸(第三者)但如今身處馬戲團(家庭)，這樣的動物 會愛她的馴獸師(繼子=失去愛的恐懼)嗎？

同樣都以細數女性內心世界聞名的兩人，

不約而同探討在看起來似乎是不正常的原生家庭而導致不正常愛與被 愛關係；

但更深是探討在女性人格特質中那塊總是覺得自己"我不夠"與"我 太過"的那一部份：

不夠漂亮、不夠苗條、不夠矜持、不夠努力；

太過情緒話、太過心急、太過懶惰以上林林總總的情緒讓女性總跳脫 不了我不夠資格被愛所以我沒有價值的錯誤觀念循環當中；

多數的女人以自己的人際關係來定義自己，女人渴望建立親密關係， 也常因為親密關係而受到傷害。

女人總是在害怕著，因為我們總是再告訴自己不夠好。

以新的眼光再看『白雪公主』這個故事，

壞心的皇后(恐懼的女人)不斷重複的在鏡前(關係中)不斷質問：

魔鏡呀！魔鏡！這世上最美麗的女人是誰？(我表現的好不好)

其實我們能更誠實的看到自己的內在，

但異於童話結局， "愛與其他不可能的追求"中故事的最後，

艾密莉亞終於能愛上這個孩子，而這孩子也能付出愛來愛她，

其實比起男人女人的內心的纖細面遠比男人更接近孩子；

當艾密莉亞在親密關係中絕望也體驗到孩子在面對父母離異，

世界在眼前瀕臨崩解的不安！於是這兩人成為彼此的魔鏡，相互的映 照著。

最後再來探討一下愛與其他不可能的追求"，

中間的女性在面對愛的追求所呈現多種樣貌；

女主角炙熱的追求愛，甚至將愛神格化，逃脫自己是破壞他人家庭元 凶的事實；

女主角的母親則是盡力滿足丈夫前妻所留下的孩子的需求；

小男孩的母親(女主角丈夫的前妻)則是不斷以孩子成為維繫離異丈 夫的藉口跟懲罰第三者的道具；

女主角的朋友則不斷與頑強的不孕症對抗，在懷孕與流產當中來來回 回。

生育跟哺育的能力確實是上天賜於女人最難以接受的禮物，

女人不會因為生孩子而成為一個完整的女人，而是先成為一個完整的 女人，才足成為一個好母親，

因為孩子就是母親的鏡射，

會清楚的映照出一位母親所在教養過程中所給於精神上、心靈上的遺 傳，

所以唯有認真的看重自己，愛自己，才能讓人看見在女性生命裡美麗 的本質。

或許，壞皇后它實際上她並不邪惡，她只是害怕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