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真想傷你父母的心,但又沒那個膽子當同性戀,你至少還有個辦法,那就是投奔藝術。
我不是開玩笑,藝術不是養家糊口之道。它們是一種非常人道的方式,能讓生命變得比較可以忍受。」
(馮內果*沒有國家的人)
忘了是在哪本書看到,裡面寫著:「藝術家個個是悲劇的先驅,用著一生所承受的巨大悲劇而將之轉化為美!」
在此被提及的悲劇,跟實質上悲劇所呈現的意涵相當的接近!
真正能成就藝術多半是一些傷痛,好比梵谷用一輩子癲狂與渴愛,成就後印象的一方燦爛;
三島用一生的時間與他的原我對抗,最後演變成追求死亡與毀滅美學,用以嘲弄存在與自我成就了他不朽的文字。
人究竟是為了什麼追隨藝術?真正的藝術又是什麼?
若追求藝術是讓生命痛苦的根源所在?那麼藝術又何以成為讓生命痛苦不在這麼難以忍受的方式呢?
那天在跟N聊天的時候,隨口談談對於未來的展望與計畫,(雖然我常說我做事最討厭的就是不斷計畫)
只見N一臉驚恐的說:「喂!你未來該不會是真的想拍電影吧?」
那時的我對著N微微的一笑,未來的事又有誰說的準呢?
N在同我說這句話之前海角七號已經大賣五點五億,但投身於這樣的夢想在N這種聰明人看來可能仍然算是一樁蠢事!
也許是因為又到了歲末這種不斷被提醒著時間正在流逝著的時刻,
更讓人計算起生命所投資的每一件事對照起時間值得還是不值得!
是不是因為沒有人能抗拒長大這件事的緣故嗎?想起高中時期的我嚷嚷著二十五歲的我就要為自己安排告別式,
並鎮日思想著死亡,佐以用小小刮鬍刀進行著每日的放血儀式,
我要將那衰老的細胞點點從身體釋放出來,為此才能留住青春的樣式;
那時的我就像是一個行走在沙漠當中的旅人,身上背負著巨大飢渴,卻不止的朝向那名叫未來的海市蜃樓探望,
沒想到一晃眼我站的確是這麼近了,但猶如在另一個世界般觀看著自己的一切!
那天跟班上同學們一同吃晚餐,餐間不知道聊到哪裡,
突然一位同學很認真的對著我說:「同學你知道嗎?其實我的假想敵就是你!」
那瞬間我整個有種從腳底被抽起靈魂的恐懼,
一直以來從沒有感覺我的生命當中有任何值得誇口的事情,
因為光支持活著這件事就會耗損掉我大量的熱情,
這必須足以支持我笑臉去面對每一件加諸在我身上的事,
我努力的去體貼家人、關心朋友、用心去平衡讀書與吸收我想要得到的一切知識,
在你們的眼裡看來我似乎不費力氣就能成為這樣的人,但這樣支撐著我活著熱情並不如你想的輕易!
最近常常回想起自己高中時候與剛上大學時與家中的一些爭執,
多數是這麼毫無意義又虛耗,當時所固守的如今也只剩下殘骸,
偶而會像在這樣冷的夜伴隨著桌上剛剛沖好的茶猛力的衝擊我的思想迴路!
想起過去情人曾告訴過因為我根本無法真正去愛人,所以他也無法愛我!
到現在我才慢慢懂得這句話的意思,這些年來我一直在尋找是一份認同與肯定,
當時只是身體饑渴的我或許並不能清楚的分別身體虛空與靈魂渴求之間的差別,
這樣的親密關係中我是這麼卑微又是這麼專橫,
將熱情投資在看似卑微的付出上,但實則我卻寄望得到所事先計算過的反應;
我真正想愛的只有我自己,但卻又要迂迴利用第三者來肯定自己愛自己的價值!
昨天晚上我夢見那些沒有結局的人,你們坐在環滿鏡子空幽暗房間裡,白色的椅子圍成了一個圈,
而且每個人都西裝革履,但我赤身露體的站在那圈的正中,
從鏡子我看到我一身大大小小的印記,
在腰際上的一塊胎記、還是車禍遺留在腿上的紫色傷口,甚至是我的每一顆痣都被不斷的放大、複製,
他們什麼都不對我說,只是不斷的密語著,
而我只能不斷感受著那部鑾好意的視線所交織的恐懼卻又動彈不得;
剎那間,我驚醒了,但距離剛剛睡去的凌晨四時才不過短短的二十分!
究竟能愛誰呢?連愛自己都這麼迂迴而無力,又能靠自己留住些什麼呢?
我該是渴望愛的,卻又這麼害怕去接受與付出,
外在的離散不是我所能顧忌的範圍,但我痛恨因著要去愛而喪失了最後的一點自尊與平靜的永恆!
好可笑!當我帶著我的學生讀著新詩時,不一再告訴他們人生當中最不能沒有的就是愛嗎?
那為何現今的我卻能如此的恐懼呢?
其實現在的我比你們想的都好,只是反覆的在生活當中燃燒掉原本存在我靈魂當中純粹的部份,
可能是因為我開始學著漸漸去妥協,我讓身上散出黏液好讓在發生衝突與爭執時能遊刃有餘,
最近我又拾起了那才讀了一半的莊子,裡面所講述的養生正是我目前能漸漸領略的智慧,
收起那些自毀與痛惡,我不該強迫自己去符合期待成為誰的那個她,我該是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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